渡船边的初恋

10 0 7630
潘思宇 2018/10/18 3:04:01
推送

渡船边的初恋

潘思宇

潘思宇,80年代中期生,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。已出版中短篇小说集《女祭司的古堡》,散文集《柠檬树下的私语》,评论集《伊甸园的罪恶与纯净》。

 

夏日的午后。

院子里的木瓜树结满了沉甸甸的黄木瓜,芭蕉叶在阳光下青翠欲滴。

浩南在院子的竹篱边叫我的名字,眯着眼睛冲着我笑。外婆正在阴暗幽凉的屋子里睡午觉。大黄狗安静地伏在客厅里小憩。米酒的香味飘荡在轻风中。

外婆酿的米酒远近闻名,周围的人都来买。浩南家也是外婆的熟客,他常常过来挑两担米酒回去。每次来,他都会给我带一些小礼物,有时是小人书,有时是在路边摘的稔花。他知道那是我最喜欢的花。

我们的村子在荒凉的小岛上。靠近小岛的岸边,是一片嶙峋的大石头。翻过石头,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地,树木成丛地生长着,分散在草地上。铁丝和枯树枝做成的栅栏环绕了大半个岛。

浩南时常在渡口帮他叔叔开船。

外婆带我坐船到镇上去,都是浩南开船。每次他远远地看到我,就笑起来,眼里闪着光,像湖面泛起的星星点点的波光。

我也笑起来。这笑里是我们从小到大在一起的全部时光,熟悉得如同外婆米酒坛子里的甜香。

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隐去,渡船、怪石、河流都倏地消失,只有静谧的芬芳和无声的音乐。

我嗅到孤独的味道。

但这孤独也像夏季的绿草与清澈的溪流一样美好。我感到眩晕,那是渡船在河流中摇摆,如同喝了米酒后的微醺。

许多次许多次,我梦见浩南含笑的眼睛。我快乐地醒来,咀嚼着梦。我在清晨的阳光里飞跑,露水沾湿了裤脚,鞋子也被泥土弄脏。

跑到渡口,浩南,真的在对我,微笑。

我喜欢在夏日的午后静静地看着时间在空气中流逝,一点一滴,不着痕迹。

院子里的木瓜树结了满树的黄木瓜,沉甸甸的,芭蕉树枝繁叶茂,眯起眼睛朝天空望去,树叶之间的缝隙透进来刺眼的阳光,白云和蓝天的影子也在空隙中幽晃,叶子也在阳光的浸透下消融欲滴。

我可以在小小的院子里一呆就呆上一个下午,蹲在小角落里,任凭内心种种狂热的幻想和思绪如脱缰的野马狂奔。

外婆的瓦房里总是阴暗幽凉,就算在院子里也感受得到那种宁静与详和的气场。外婆总是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而屋子里的一切陈旧的物品也都被摆放得井井有条。黄毛大狗温顺地伏在客厅里小憩。

外婆酿的米酒远近闻名,用料足,而且很清甜,村里的人都来和外婆买,镇里的人也会专门来订货。有时候外婆挑着米酒到镇上去送货,会在墟里给我买好看的裙子。外婆总是喜欢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。我穿着她在镇上买的裙子,同村的女孩子们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我。离开穷乡僻野,到镇上去读书、工作或者生活,是那时候同龄女孩子的梦想。

我们的村子在一个荒凉的小岛上,进出都要坐船。靠近小岛岸边的地方,是一片嶙峋的大石头。翻过石头,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地。草地与水交接的石头沙地上,铁丝和枯树枝做成的栅栏环绕了大半个小岛。野生的树木几丛几丛地分散在草地上。清晨或者黄昏,太阳会在草地与天空的交际处升起来,树木的枝叶把圆圆大大的太阳切割成了几块。太阳是红紫色的。这个小岛上的一切似乎都隐约含有某种诡秘的气息。

浩南的叔叔是开船的。学校放假的时候,浩南会在渡口帮他叔叔开船。外婆带我到镇上的集市去,浩南帮我们开船。每次浩南远远地看到我,都会眯着眼睛笑起来。他笑的时候眼睛里会闪着光,就好像湖面上泛起的微光,星星点点。我也笑了起来。这笑包含着我们从小到大在一起的全部历史和时光,熟悉得如同外婆厨房的米酒坛子的气味。他的笑容仿佛是我生活中的轨道一般,我沿着这条轨道行走,不会脱轨到别的去处。而也只有这条铁轨,带我到达生命中其他的新鲜事物。

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隐去。渡船、怪石、河流,都在眼前倏地失踪,只有静谧的芬芳和无声的音乐。我嗅到的孤独的味道。但这孤独也像夏季的绿草与清澈的溪流一样美好。我感到眩晕,那是渡船在河流中摇摆。我在与浩南的某种微妙的感觉之中,就好像喝了米酒后的微醺。我渴望着灵魂之间真真切切的交流,不分彼此,没有疑虑。

许多次许多次,我都在梦醒时分见到浩南的笑容,闪着微光的眼睛。我会快乐地醒来,咀嚼着梦中的情景。然后,我披上衣服,在清晨的阳光之中飞跑,露水沾湿了我的裤脚,鞋子也被泥泞的沙土弄脏。我跑到渡口,看见了浩南,他真的在对我微笑。

回帖
  • 消灭零回复
本周热议
没有相关数据
赞助商推荐